《父亲》是一部话剧。
（话剧《父亲》台词剧本完整版）
人 物
父亲、母亲、大哥、大姐、二弟、小妹、姐夫、小钱、小 方、莹莹。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北方，居住着许许多多工人的工人村，杨家。
第 一 幕
〔秋。杨家，北方底层工人住的老平房，有客厅、卧室 等。厨房内，母亲忙着做菜备席，又切又剁。炊烟游动。
〔厅里，二弟穿背心衬裤伴音乐折腾着。小妹向空中 扔一枚硬币，又接住。
二 弟 ( 唱)“啊味吆味嗽味，啦嗽味…… ”
小 妹 ( 捂着耳朵，大声喊)二哥，别嚎了行不行?妈，你管 不营他?
〔小妹跑入厨房拉母亲出。母亲手里择着菜，上前关 了录音机。
母 亲 小玲，你咋还没去呀?一会儿你爸出院，说好了，你 把对象领回家来给他看看，让他高兴高兴。我还寻思你走了呢。
小 妹 爸不是还没回来嘛，着什么急?
母 亲 你不急我急，麻溜给我请去!
二 弟 妈，你等着吧，她那对象倒是早生下来了，就是没和 她见面呢。
母 亲 小玲，你这回是不是又要忽悠妈?
小 妹 妈，别听他瞎说。他是下岗了憋的，没事闲的!就本小姐的条件，名牌大学毕业生，回头率百分之百的模 样，不是谁找我的问题，而是我想找不想找的问题。 追我的老了，都不知道该叫谁来。妈，要不你帮我挑 一个，这个硬币你挑一面——
你呀，能领回个胳膊腿齐全会喘气的大活人就行!
小玲，你有点儿正形行不?昨天在医院你爸可挺高 兴，还让我多预备几样好菜，把家里人都叫来一起见 见面，还说有啥话要说。你大嫂扔下孩子跑了；你二 哥下岗小半年整天在家趴窝；你念完大学又老是挑 工作，动不动就在家闲着。你爸就是为你们天天着 急上火才坐的病……这回也是你俩的事，急着闹着 要出院的。我可告诉你们，今儿谁要惹他生气，我可
不给他好脸!
听见没，说你哪!
行了行了。这就给你把人领来行不行?(扔硬币， 看)得，就他了!
这哪儿像个大学生，赶快穿衣服去。(对二弟)你给 我洗脸去!
妈，他没脸，有脸也不要脸。
没错儿，这两天我正想把我这脸卖点儿钱。你们谁 买?小玲你要不?
二驴子!
你再说一遍!二驴子就我爸说行，你叫我可捶你，你 信不信?
二驴子!二驴子! 〔二弟追打小妹。
行了，穿衣服去，洗脸去!(入内)
弟 (见小妹穿衣服)哎，这是去魔术团吧?要大变活人 哪?
妹 等着瞧，说变就变一个。哎二哥，你那个美发小姐怎 么样了?
弟 你……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
妹 咋了，她是不也下岗了? 弟 她一个个体户，下什么岗。
妹 是从你对象的岗位上下岗了。
弟 那是不可能的!(唱)“她的脸蛋像弯月，她的腰身像 细柳 …… ”
妹 大疯子!你这样没脸没皮的，有人会跟你好?肯定 是个丑八怪!
〔二弟做了个吓人鬼脸。小妹跑下。母亲端菜从厨 房出。
弟 喔，这么多好吃的。(抓起就吃)哇，真香!
亲 一会儿桌上吃!真是闲饥难忍——看看你，往哪儿 一站三道弯，往哪儿一躺一摊肉，整个一个大懒龙! 怪你爸说你，你和你大哥比比!
弟 妈，你说我是不是你们从别人家抱养来的?我爸咋 像跟我有血海深仇似的，这些年要不是你护着我，我早让他迫害死了!
亲 这些话呀，一会儿见着你爸你和他说。
〔大姐拎着装着菜、调料的筐从外边上。
弟 妈，你的心肝宝贝回来了——看看看看，皱纹都乐开花了。
亲 ( 快步迎出)大玲，都买来了?
姐 嗯。(往外拿东西)肉还没切吧?我来。(动手切肉)
母 亲 玲啊，你是厂先进，这两天老换班，旁人不会有啥说法呀?
大 姐 没事 …… (切着手)哎哟——
母 亲 切着手了?都出血了!二强子，快来，给你姐包上!
二 弟 (跑过来)没事，离心远着哪!来，我当把白求恩 ……
(为大姐包伤口)
母 亲 … …这两天也不咋了，扫帚顶门，净出岔。(入厨房)
二 弟 姐，你这两天老出事，要不就把你下岗的事交代了吧 。
大 姐 ( 望望厨房)小强，我下岗的事不许你在爸妈面前提 一个字!
二 弟 这种事瞒得了今天，能瞒得了明天吗?
大 姐 我在厂劳服公司登记了，等找到工作再告诉他们。
姐求你了!爸妈为你和小玲的事操透了心，要是再 知道我下岗了 ……
二 弟 好吧，我不说。
大 姐 … …小强，你大哥这几天回家没说什么?
二 弟 没有。咋了?
大 姐 我才听说，厂部也要下岗一批干部，已经开会研究 了 。
二 弟 真的?那我大哥……不会，大哥这些年干得不错，又 当主任又当科长的。再说上头有规定， 一家人不能 都下岗。
大 姐 这我也知道。可牛嫂说看见大强今早上去厂办公室 了，不知是什么事?唉，我这心七上八下的。昨晚上 他去找你姐夫，两人在外头说了半天话，大强好像挺 激动……他可别再出什么事。
得，咱家是越来越热闹了。我哥再出事，可真够喝一 壶的喽!
〔母亲拎着装空酒瓶的筐出。二人不说了。
干点儿活!去把啤酒换了，再上学校接接莹莹。(拿 出钱)
( 接钱)多给点儿。看看，这就是咱家下岗人员的待 遇。(抢大票)就它吧!现在咱家就两样东西最亲： 一个是我老妈，再就是这上边四位老人家。(吻钱起 舞，唱)“老妈最好，毛主席最亲…… ”
〔小弟拎筐歌舞下。母亲、大姐干活。姐夫打着手 机、拎酒上。
告诉你刘万山，我姓秦的眼里不揉沙子。你往货里 掺假还想让我给你钱，门儿都没有。货我全扣下了! 爱咋的咋的!(关机后手机又响，打手机)孙胖子，咱 俩合作这么些年，你那钱我会还你的，我这儿正想办 法哪。(关机后踱步，想着什么,迈步走入杨家)妈， 爸还没回来?要不我去接一下?
大强说十点钟到医院接他。又买酒了，医生说不让 你爸喝酒了。
先留着，等爸身体好再喝。妈，爸病没全好，啥先急 着就出院?
还不是为这俩小的，死活也要回家——呀，这啥肚子 喝这么好的酒?
孝敬咱爸，花多少钱我都舍得。妈，我去迎迎爸。
〔母亲拿酒入里屋。姐夫欲出门。大姐放下活儿走 出屋门。
… …儿子从大学来信说生活费不够了。
寄钱哪!儿子可不能亏着了!(取钱)以后我每月给 你生活费，小亮我也包了。不过我的事你也别管。 昨晚上半夜三更的，你跑阳台上干啥去了?活不起 了?当先进当惯了，下岗受不了了?告诉你，这是才 开始!老爷子有病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要他的命?
你要真有良心，我下岗的事先别跟爸妈说。你放心， 只要我爸有那一天，我给你自由!(欲入又止)昨天 大强到底和你说啥了?
你是这家老大，他是你大弟弟，你应该知道他在想 啥 。
我知道还问你?
那你今天就能知道了。
〔大姐转身入内。姐夫下。少顷父亲领莹莹笑着上， 姐夫拎包跟上。
莹莹，看，这是什么?(举着小食品逗着莹莹进屋)不 给不给 ……
( 迎上)老头子，你咋自己回来了——大强呢?
等他半天也没来，可能有啥事了。能走能跨接啥? (四处环视，舒心地)还是家里好啊!一到家啥病都 没了!
爸，你回来了?(接过父亲帽子入内)
莹，跟姑夫去小卖店，要啥随便挑。(领莹莹下) ( 扶父亲坐下)你呀，犯病那天可把我吓坏了。
你这老婆子，怕什么?都奔七十的人了，走就走了 嘛。
不行，我不让你先走，要走你得走我后头。不然，把 四个崽子扔给我，我咋弄啊?
唉，我十六岁进厂当学徒，二十岁跟你结婚。生大玲 那年你才十九，可现在，小玲都二十六了，你还像个 抱窝的老母鸡似的，顾着这个护着那个。
说我?你呢，挺着个病身子还去卖羊肉串儿，不就为 这四个小的?
〔二人都笑了，相互拍打着对方，平淡而真切。
哎，厂子把医药费给你付了?
付了，不付能让你出院吗?厂子真不错，那么多人下 岗开不出资，特批一笔钱报了我的住院费。我全身 都热乎呀!
那还不是看你是厂子元老，得过工伤。
说了归齐，还得是咱机床厂啊!我真有那天，骨灰就 埋到厂里老槐树底下。
你说啥哪?这好好说着话，咋又说晦气话 ……
〔父亲站起身，走到放烤肉串家什的地方，开始修理 车子、签子。母亲看着他。
嘿，干点儿活儿。这院住得我手直痒痒。(干活)
一会儿小玲对象就来了，翻腾它干啥?不许你再上 街了。
这回我不去。听说没，冯大个子冶炼厂那俩小子全 下岗了，两家人排着号上他家蹭饭吃；厕所都在他那 儿上，说是要省水费。
〔二弟拎筐上。
爸回来了。这不算啥，现在下岗是不怕一个两个就 怕一家一户，不怕一家一户就怕一大片厂子趴窝黄 铺!
你小子这又是从哪儿贩腾来的屁嗑?
屁嗑?工人村多少人下岗放长假了，外头都叫咱这 儿是“度假村”。还有个顺口溜：“工人村的太阳就要 落山了，工人村里静悄悄。十个有九个把岗下，还有 一个放长假。明天日子怎么过?大家都往海里扎。 能捞鱼捞鱼能捞虾捞虾，捞不着的靠爹妈。”
放屁!(把手中东西扔下)这是埋汰咱工人村。我他 妈销你!
咋了咋了，你一回家我连说话都不行了?
就是不行!跟你说这些天在医院我都想好了，你和 小玲不能老闲着。明天给你们补手续，我和你妈在 家串，你俩上街卖肉串儿去!
啥，那一天能挣多少钱?再者说，小玲是大学生，去 上街卖肉串儿，耍呢吗?
你说啥?
反正我不去!我是正经工人，厂子复工我还上班呢。 你他妈也配叫工人!成天在家不干活儿，叫啥工人? 是我不想干活儿?那是厂子定的，国务院定的，和我 来什么劲?
才回来就吵，麻溜进屋去。咋说打就打?
〔大姐走出。
( 推二弟进屋)听妈话，快进屋去。爸，这事回头再商 量。
〔母女劝着父亲。屋外，小妹上。小钱拎礼品兴致勃 勃地跟上。
你放心，我保证让你爸你妈你们全家都满意。可我 还是没明白，咱们干吗要演戏呀?我对你的感情你 也知道，我可一直在等你。
这事以后再说，先帮我演好这出戏。大姐、二哥都下 岗了，这时候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操心。你得让我 先感觉感觉。看你的了!
〔小钱点头整装。二人进门。姐夫领莹莹随后上。
爸，妈，来了!(介绍)这是我爸、我妈，大姐、大姐夫、 二哥、莹莹。
( 一一行礼)大叔、大姨好，大姐、大姐夫好!二哥好! 莹莹好!(送上礼品)小玲说大叔身体不好，这是我 给你老买的补品。
爸，你就拿着吧，他又不是外人。
这个给小莹莹学英语。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大家有 事只要能办的我一定尽力去办，不能办到的我也一 定想法办。
〔众人笑。
… …老太婆，上菜开席吧。大成，你帮着张罗。
〔大姐等上菜，姐夫张罗。全体围坐。大哥上，莹莹 扑上去。
好女儿 …… (对大家)对不起，我来晚了 …… (对小 钱)你好，杨大强。(握手)
——哎哎，回来晚了得罚酒三杯!
哎呀慢慢喝，罚什么?二强子， 一喝酒你就来神。
我认罚。(喝酒)今天喝多少我都不会醉。老弟，别 看咱是工人家庭，这些人都不白给：姐夫挣钱能手， 我姐年年上光荣榜，我爸，当年机床厂有号的老劳 模、老工长，为厂子手都干残了。
英雄啊老杨!天车咔嚓一声，眼瞅着要从上边掉下 来了，底下一堆人全得完，我姐夫也在里头。老爸看见了大喊一声——
行了。你看见了?还他妈“大喊一声”——知道的是 你说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王成、董存瑞哪!
要不是爸推我一把，死的头一个就是我。爸，我敬您 一杯，祝你老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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